【UL】死者與不死者。

CP:古魯瓦爾多X多妮妲
死者與不死者這篇以三篇作結,這篇是第一章、撒旦。
各章可以獨立來看,但合起來的話會是一篇完整的故事w
總之,是多妮妲與古魯瓦爾多之間討論生與死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

另,多妮妲中心本確定在CWT32首販,請多指教w
多妮妲中心本預定頁
【死者與不死者】

  他睜開眼睛,所見是一片白。
  習慣性想抬起右手撥開覆蓋在眼前的瀏海,卻感受不到以往的質量。
  『……輕的不可思議。』
  失去的右手不可能回來,所以他只是望著那不存在的曾經輪廓。
  『算了。反正左手也可以揮劍。』
  用著不習慣的左手撐起自己的身體,男子在被毯滑下身軀之後才意識到對於自己身體的不協調感是怎麼回事──白色的紗布纏繞於胸前與腹側,而其他沒被包住的深黑與青紫不規則地裸露在紗布外頭,深裂於慘白皮膚之上的傷痕被細密的線給縫起來,看起來像個拼布娃娃。
  「呵……」頓時覺得有趣,這是種難以形容的奇妙既視感,就像是曾經放在房裡的屍體一樣。

  「有什麼好笑的?」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清脆的女聲卻從身旁傳來。
  男子突地轉頭,注視著分明沒有人的地方,現在卻有一位披著黑斗篷的人坐在他床邊、甚至還半趴在他的床上望著他。
  他很確定剛剛沒有人的。
  「……忘了我嗎?」輕笑一聲,人影從床邊站起,黑色的斗篷隨著她的動作迴了一個圈,隱隱露出斗篷下方的纖細腳踝,「我是你最忠實的密友?」
  「別鬧了、」男子用僅存的左手抹了抹臉。

  「死神。」

  ★

  茂密的森林裡,男孩睜大了眼在草中、在樹木間尋找著什麼。
  專注的神情讓在一旁的人看得饒富興味,一邊輕手輕腳地跟在對方後面。
  她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所下的步伐也是看準了空隙,所以不發一絲聲音。
  身後的巨大鐮刀隨著她的動作而上下晃著。

  他身上有股她很熟悉的氣息,這種在活人身上的不協調感直到她看到了他所謂的收藏品,她於是笑了。
  「真是有趣的人,古魯瓦爾多‧隆茲布魯。」

  她看著他撿到了一隻奄奄一息的貓。
  她看著他迫不及待地想將貓做成標本。
  她看著他如何不甘心地放下握著的刀子。
  她看著他、看著他、看著他、看著他。
  然後她將她毫無血色的手伸向他。

  「古魯瓦爾多‧隆茲布魯。」
  男孩聽到對自己的叫喚而轉身,看著黑色的人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
  『剛剛明明沒有的。』男孩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而瞪大眼睛。
  「古魯瓦爾多‧隆茲布魯。」黑影衝著他笑,她抽出藏在斗蓬內的本子讓之自由開展到有關對方的那一頁,「我一直在看著你喔,沒想到你的喜好還滿異於常人的。」
  黑影邊說邊踏步到古魯瓦爾多前面不遠處,似乎是為了配合他身高般地微微歪著頭,些許金黃的髮絲從斗篷的空隙落下,但黑影只是將手掩住自己的嘴,像是要說什麼秘密般靠近其耳邊輕道:「我都看到囉,屍體什麼的擺滿整個房間呢。」
  「……無禮之徒。」在對方靠近之後仍感覺不到體溫,古魯瓦爾多壓抑住自己的顫抖,朗聲說道:「還不快退下。」
  「咦?我以為你會喜歡我?畢竟我是最接近屍體的存在了呢。」黑影轉了個身,一邊呵呵笑著、卻突然變成在遠處的樹下向他揮手,「雖然很想跟你好好聊聊,但因為我還有事,所以就先告辭囉,小王子殿下──」
  之後似乎又說了什麼,無血色的唇一開一閤地,但是聽不到聲音。
  然後一陣風吹來,古魯瓦爾多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不見人影。

  「洛斐恩。」古魯瓦爾多踩著重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地踏進地下室。
  「又是您嗎?不是說過了這是我私人的空間……」
  老人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小小的王子殿下就將雙手拍在桌上,嚇醒了蜷縮在地下室一角的貓。
  「洛斐恩,有種黑色的、沒有體溫的東西,你有看過嗎?」
  雖然王子說得很認真、而且內容荒謬,但老人卻沒有表示出不屑或是其他負面情緒,只是露出不解的表情,「您可以解釋的更詳細一點嗎?」
  於是古魯瓦爾多把剛剛遇到奇怪東西的事情說了一次。
  老人聽完之後沒有馬上回答,反而略為思考一陣,才走到後面的房間尋找記憶中的線索──那是一本外表有些破舊的書。
  「你看這裡。」老人將書翻開,其中一頁繪有許多人在戰鬥的場面,特別之處在於裡面站著的士兵都有一樣的面孔,「這是黃金時代的技術,當時具有智慧與強大攻擊力的自動人偶非常受歡迎,如果是沒有體溫且具有人的形體的話,倒是與這種東西符合……不過在這本書中的場面是杜撰的故事就是了。聽說在那個時代的領導者很睿智,在她的領導下人們和平且富足的過著生活。」
  「這是我的推測,你會感覺不到那個女人,說不定是因為對方不是活物的關係。」
  「……是自動人偶?」從來沒聽過類似的東西,古魯瓦爾多把書拿起湊近眼前研究,然後一邊回想著有關於那個黑影的動作跟神情,「當時沒看到她的臉。」
  「聽說這樣的人偶都做的十分真實,外觀上是看不出來的。」
  「但她為什麼要來找我……難道說是誰派來暗殺我的?」
  聽到古魯瓦爾多的假設,洛斐恩面色複雜地沉默,頓了一下才又開口:「我想,該是要提前執行那個計畫的時候了。」
  「太好了,我已經厭倦這裡了。」古魯瓦爾多有些興奮,「所以就要把那些東西準備好囉?那樣的數量夠嗎?」
  「要讓你被流放,這樣的數量已經足夠。」
  「那很好。」想著接下來可能會獲得的自由跟混亂,古魯瓦爾多笑了,「真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黑影獨坐在樹上,一隻腳踩在樹枝上而另一腳自然地下垂;兩隻腳都沒穿鞋子,相較於斗篷的黑,纖細的足都顯得格外蒼白。
  她靜靜地把王國的混亂盡收眼底──
  尖叫逃竄的侍女、面帶厭惡的大臣、生氣斥責的王子、疲憊無奈的國王,還有置身於風暴中心的古魯瓦爾多與假裝無事的洛斐恩;所有只要在城堡裡的人都參與的一場騙局,實話與謊言在此處不被重視,重要的只有能不能利用這場戲達成自己的目的與破除原本就不平衡的權力關係。
  『也許受害最深的是想要相信自己兒子的國王?』黑影不合時宜地這樣想著,然後面無表情地以指尖描繪鐮刀的弧度。
  這不關她的事……其實連那個小王子的所作所為都不該關心才是,因為時間還沒到。但就是忍不住這麼做。

  「喂、妳待在上面做什麼?」
  原本闔上眼睛假寐的黑影驚醒,除了驚訝自己真的睡著之外,也有些意外居然會讓別人發現到自己的蹤跡,低下頭一看才發現是那個小小王子。
  『除了那個傢伙之外,應該也沒人會特意走到森林的深處找著死物吧。』
  黑影有些自嘲地想著,然後翻個身落了下來站在古魯瓦爾多的旁邊:「好了,這次是你找到我,看來你玩捉迷藏的技術不錯……我想想喔,說不定可以給你許一個願望,我看條件達成。」
  「莫名其妙,妳剛剛待在上面做什麼?」古魯瓦爾多睜著他血色的眼睛,上下仔細打量著對方,「還有,妳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倒是容易回答呢。」黑影拍了拍沾在斗篷上的落葉,一邊把斗篷掀起一角看有沒有遺留了什麼東西,邊漫不經心地答道:「一,我在看你們王國的混亂;二,我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
  「別想欺騙本王子,快說妳究竟是什麼?」古魯瓦爾多皺眉,方才在對方掀起斗篷的時候雖然努力看著,但除了一片黑之外什麼也瞧不見,像是將黑夜收攏在那塊布之中、而穿著它的主人並沒有形體。
  「不是就說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黑影將留置在樹梢上的大鐮刀拿下來,單手揮舞後將之輕架在古魯瓦爾多的頸上,「我只知道的是,我依照著某人的命令收集那些應該要消失的魂魄。」
  古魯瓦爾多嘗試推開那把鐮刀,但對方看似隨意的動作卻讓其紋風不動,手指反而被銳利的刀鋒劃破指尖,些許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刀緣滴下地面,他微微皺眉,卻仍毫無畏懼地盯著眼前這個異類,而後堅定地開口:「放下妳的刀。」
  『這傢伙不會殺我!』他說服自己這樣相信。
  古魯瓦爾多望進斗篷的黑暗裡,同時壓抑自己想轉身離開的欲望。
  「唔嗯……好啊。」黑影將鐮刀收起放在自己身側,倒也不介意對方的語氣,只是用手掩住嘴貌似打了個呵欠,「反正現在我也不想管你,我比你忙得多呢。──嗯?你受傷了?」像是現在才注意到對方的傷口,黑影伸出手執起對方受傷的手用斗篷擦了擦。
  指尖的觸碰毫無溫度,甚至該稱呼其為冰冷。
  趁黑影不注意,古魯瓦爾多用另一隻手掀開對方的兜帽。
  底下是金黃燦爛的髮絲與和其相應的紅色髮帶。
  
  「嗚哇你幹嘛啦。」黑影慌張地將兜帽拉下再次遮住自己的臉──但古魯瓦爾多已經看到了那不屬於人類所有的蒼白膚色,「真是討人厭的小鬼。」
  「妳不是人吧、妳是自動人偶!」古魯瓦爾多伸出食指指著對方,語氣篤定。
  「或許是吧,就說我不知道啦!」黑影轉身,扛著比她巨大許多的鐮刀卻絲毫不費力地再次躍上樹枝,「下次不要偷襲我,不然我會提前殺了你。」
  古魯瓦爾多由下而上看著她:「真是狂妄的語氣。」
  「彼此彼此。」黑影視線再次轉往城堡的方向,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冊子彷彿有自己意志般迅速翻著頁,然後停在某個地方,「……工作還真不少。」
  「工作?」
  「又要有死人囉,但我又何必告訴你呢?」看不見被隱藏起來的表情,但古魯瓦爾多聽出對方語氣中的笑意,「以後、會很精彩的,你。」
  「從你身上散發出的死亡味道還真是貨真價實啊,只是還沒到時候。」
  黑影用力一蹬,轉眼就消失在古魯瓦爾多的視線之中,只剩下聲音在林間迴響,「再見了,被死神纏上的黑王子。」
  「被死神纏上?」
  古魯瓦爾多吐出了問句卻沒人回答。


  經過了那天,古魯瓦爾多很久都沒在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
  只是因為那些東西的關係,宮裡開始謠傳著他是帶來死亡與不幸的黑王子。
  對於這些言論,古魯瓦爾多倒是越聽越開心;直到被叫至國王面前,古魯瓦爾多也絲毫不否認那些堆疊在他房間裡的屍體是他的傑作。
  把宮裡弄得一團混亂的結果是得到了一張連隊的入伍同意書,古魯瓦爾多怎麼想都覺得很值得。

  「洛斐恩,我要離開了。」
  臨行前的最後一天,古魯瓦爾多特意到地下室與老人道別。
  在這個沒有溫暖的城堡裡,老人的所在之處是他唯一的依歸,如果說他對於從出生開始的這一切會有什麼懷念的話,最多最多就是這個地方。
  「要離開了嗎?」洛斐恩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將放在角落已經用籃子裝好的貓交給古魯瓦爾多,「記得要平安回來。」
  「不會隨便死掉的。」古魯瓦爾多慎重地接過籃子,頓時覺得這交付於他手上的東西有點沉重,或許除了貓以外,還有老人對他的寄託也說不一定吧,「……總之,會活下來。」
  「也是,到了那裡您也就不用再限制自己的欲望了。」老人伸出了手,在對方頭上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拍在肩膀上,「只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即使不在我的視線範圍,您也一定要遵守跟我定好的承諾。」
  「知道了。」古魯瓦爾多有些不耐地推開洛斐恩的手,「那我走啦。」
  「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老人在昏暗的地下室欠身目送王子離去。
  古魯瓦爾多只是不耐地揮了揮手權當回答。

  「……妳也要一起跟去嗎?」
  「就算我不想跟,以你的立場還是會希望我離開這裡的不是嗎?」
  「王子殿下的安危就麻煩妳多加照顧了。」
  「啊啦,我可不是褓姆喔,還是你期望的是以他身邊的死亡來換取他的安全呢?這樣的話我倒可以勉強接受,只是你所喜歡的小王子會再也擺脫不了『黑王子』這樣的名號喔?」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名聲不過是刻在墓碑上的一行字罷了。」
  「這倒也是……我可連能夠記念自己曾經存在過的東西都沒有呢……」

  入伍的第一天古魯瓦爾多就因為自己的特殊身份而遭到許多排擠。但他不以為意,反正被這樣對待在宮裡早就成了習慣;畢竟身份上突兀的第三子,怎樣想都不是需要被特別注重的存在,就算得罪了也沒什麼關係的想法,讓他在宮裡其實遭遇不少白眼和冷漠。
  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並無所謂;所以結束操練的晚上,古魯瓦爾多常常一人在訓練場中揮劍。
  『不夠快的劍不能夠斬殺敵人,也就沒有可以證明自己可以實戰的機會。』他只是這樣想著,並一次一次地揮舞著劍在磨練自己的速度,專心致志地在自己的劍上。

  「嗨,一個人啊?」
  某日深夜一如往常的自我要求,卻有女性的聲音劃破了這個靜謐。古魯瓦爾多聽到聲音的同時雖然立即反應地將劍揮向聲音的方向,卻沒有感受到砍到物體的實感,從刀刃傳回指尖的是一片虛無;他疑惑地回頭一看,毫無意外又是那個無名的黑影。
  「好久不見,過得好嗎?」黑影踩在月光上,輕盈地彷彿沒有重量,「沒想到在這種充滿束縛的地方,你身上還是沾滿了死氣……是有比以前稍淡一些啦,不過這裡……」黑影左右張望了下,沒有看到其他具有形體的存在,「這裡的對手似乎都不是人呢,但即便殺了也算是殺戮。」
  「沒事在這裡做什麼?」古魯瓦爾多壓低了聲音,右手的劍雖已回鞘、但右手仍然是架在劍柄的地方準備隨時出擊,「人偶。」
  「不對,我有了新名字。」像是很高興似地,黑影拉起自己的斗篷轉了個圈,「他們都叫我死神。」
  「他們?」
  「嗯,你的兄長們。」黑影甩開巨大的鐮刀,原本漆黑的刀面滲出了紅色的血,「想要跟他們打聲招呼嗎?」

  「妳這傢伙……」血紅色的眼真確地透出殺意,拔出的刀已經擺好了架勢,只是靜靜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夏日的夜晚不算是炎熱,但是從刀尖透出的殺氣卻讓人感覺寒冷。
  ──兩人都在等待對方出手的那一個瞬間。

  「古魯瓦爾多,這麼晚了還在練習場做什麼?」提著燈的布列依斯從古魯瓦爾多的後方走來,手上提著的燭火搖曳,「教官們要夜間點名了。」
  「你先回去。」回頭面無表情地瞥了對方一眼,便又將視線轉回……只是已經又沒有再看到那個黑影。
  「古魯瓦爾多快回去吧,等等如果是被教官點到名的話……」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場景,布列依斯微微瑟縮了一下,卻又鼓起勇氣想要勸說不知道在尋找什麼的古魯瓦爾多,「教官會生氣的。」
  「就叫你先回去……好痛。」古魯瓦爾多壓住對方剛才拍向自己背部的手,瞪大了眼睛看著布列依斯,「你居然敢打本王子。」
  「不回去的話連我也會被罵。」布列依斯有些怯懦但仍不服氣地瞪回去,「回去了啦。」
  「……」古魯瓦爾多無語,只是又抬起頭再巡視了一次,便跟著布列依斯的步伐離去。

  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黑影站在樹下望著那個小王子。
  「好像長大了不少啊?之前看到他的時候還小小一隻。」用腳輕輕推開靠過來的貓咪,黑影輕聲地自言自語:「說不定很快就可以……嘛,倒也還早吧,能夠成為那樣的人、然後被她所賞識,到最後收割的日子……還早吧。」
  「……妳是說那位王子殿下嗎?」
  「嗯。」突如其來的女聲並沒有嚇到黑影,黑影只是看著赤裸著身子被夜風吹得微微發抖的少女,嘆了一口氣後將披風解下給對方披上,「沒辦法嗎?變成人的時候一起變個衣服什麼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個樣子。」盡力地將斗篷包好自己的身體,散亂的紫髮卻只能任其糾結在一起,不管怎麼用手去順都無濟於事,「妳……為什麼要跟來?」
  先前在洛斐恩的地下室見過幾次面,但先前並沒有機會窺得黑影之下的面貌,直到今日──
  金黃色的頭髮被紅色的髮帶紮在兩邊,精緻小巧的臉龐毫無表情,而穿在身上的顏色一反以往給人低調的形象、是那種如火燄般張狂的艷紅色;但這些都比不上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吸引人注目。
  如果不是看錯的話,她確定她的確看到了那雙眼睛裡面有著火燄。
  「怎麼了?」看著對方愣住的神情,她好心地伸出手在她前面上下揮動兩下以喚起對方的注意,「有什麼好看的?」
  「不、沒事……啊,還沒有問過妳的名字呢?」
  「叫我死神,我喜歡這個名字呢,有可以操縱別人生命的感覺。」『死神』開心地笑著說,還一邊展示了自己的鐮刀給對方看,「而且我真的可以搜集魂魄喔,死神這個名字真是再適合我不過了。」
  「嗚、」看到對方把鐮刀橫在自己面前時少女還是略略退了一步,但與剛才對上王子殿下不同,少女對她完全沒有展露出殺氣,更多的是想要炫耀、或是表示出友好的感覺,只好順著對方的話說道:「真、真的很適合妳。」
  「嗯哼。」得意地撥了撥自己的頭髮,死神從口袋裡拿出簿子讓之自由展開,直到本子本身不再翻動時才唸出上面的字:「艾茵,從異世界來的獸人呀……難怪可以從貓變成人了。」
  「……那個?」
  「尋找著寶物?嗯嗯,感覺上是很辛苦的使命呢。」
  「那個、死神?」
  「不過也是被選上的靈魂之一,所以沒辦法了。」將簿子闔上,原本親切愉悅的笑容漸漸扭曲,「來吧,我們一起玩吧。」
  「嗚噫──」艾茵能做的反應只有轉身就跑。

  幾天之後還是可以看到貓在練習場附近出沒,只是好像被什麼嚇壞了一樣,一有人接近就會轉身跑走,除了某個男人之外誰也不靠近。
  「古魯瓦爾多,你要好好照顧你的貓啊。」男人總是笑著跟古魯瓦爾多這樣說,一邊順著貓咪的毛。
  「……教官,那不是我的貓。」
  「不是你帶來的嗎怎麼會說不是你的貓?」不把古魯瓦爾多的話當回事,被稱為教官的弗雷特里西將貓抱起來想要交到對方手裡,無奈貓咪不聽話地一直往他的懷裡鑽,一點都沒有要回到對方懷裡的意思。
  「牠不是我的貓。」
  「……好吧,那我就先幫你看著,晚點要來照顧牠啊。」弗雷特里西將貓抱起,在對方轉身的那瞬間古魯瓦爾多注意到貓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一個方向,並且對於那個方向的某個東西產生恐懼的反應。
  被樹林的陰影遮蔽住所以看不清楚,但古魯瓦爾多猜想應該是那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黑影吧。
  『據說貓是靈界的侍者,所以可以看到死物很正常?』
  那一夜之後不論古魯瓦爾多如何詢問布列依斯,對方都堅持沒有看到在他對面的另一個人影,就像是對方不曾存在過一樣。
  「真的是被死神糾纏上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古魯瓦爾多忍不住笑了,「那以後說不定真的不會無聊。」


  獨自一人漫步在森林裡,方才在不經意間瞥見了所謂連隊在擊破渦的情形,基於好奇所以隱身在一旁偷看。『揮劍對抗著所謂魔物的那些人,都沒想過自己在那個世界也可以被稱之為魔物嗎?』揹著鐮刀站在樹上,死神單純看著。
  『或許不該繼續盯著那小王子,反正他也沒辦法一夜長大。』
  『或許應該去完成其他的使命,比如說預定要成為她的靈魂的其他人。』
  『又或許應該……』
  煩躁不已,在尚未有定見之前聽到前方發生混亂的慘叫聲,原本應該圍好的隊型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讓連隊原本順利的攻勢反而由魔物佔有先機。
  「不應該這樣的!」「救命。」「不要過來!」等等的聲音從戰場的中央傳來,但慌亂奔走的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少,到最後就像是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一般的安靜。
  死神撥開礙眼的樹枝,從高處俯視著所謂的血流成河,一邊忍不住想起那位小王子同樣鮮紅的眼睛。
  「啊啊,為什麼一直想起──」正覺得更加煩躁的時候就聽到更遠的地方彷彿傳來了那位小王子的聲音,但這時候那群還沒長大的連隊小孩不是應該待在訓練場裡面?
  顧不得自己的行蹤會不會被人發現,死神從樹梢上跳下而往聲音來源的方向奔去,在躍過數不清的屍體之後終於來到古魯瓦爾多所在的地方。
  『是因為被襲擊才會臨時派出這些還不成熟的小兵吧?』雖然並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這樣輕忽生命的行為……等等,『輕忽生命?我怎麼會……』
  「嗚──」熟悉的聲音卻是不熟悉的語調,對方吃痛的聲音讓死神回神。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聽到那宛如受傷小動物的聲音,死神把好不容易快要想起來的事情硬壓回自己腦海,並抬起頭審視目前的情況──
  瘋狂揮劍的古魯瓦爾多,從四周散落的魔物碎片與其劍上的血是同一個顏色可以看出附近的屍體都是他的傑作,只是小王子本身的傷口與傷勢亦是多到無法細數的地步。古魯瓦爾多冷靜地將劍送入每個膽敢靠近的魔物身體,但仍因失血過多而只能用劍拄地支撐著自己以不至於倒下,暫時無法再對接近的魔物進行有效的攻擊。
  血紅色的眼睛卻透露出不想死的執著。
  幾乎是沒有猶豫、看準了魔物要咬上古魯瓦爾多頸子的那一瞬間,死神輕鬆揮動黑色的大鐮收取了魔物的生命,並在掠過對方身邊時瞥了他一眼,兀自進行只屬於死神的殺戮。
  死神的殺戮無情、不會停止、眾生平等,紛飛的血花沾染了兩人的衣角,絕對沒有任何活物可以制止死神奪取生命;但原本應該要無感情的死神卻因為戰鬥而亢奮,連罩著臉的兜帽被風吹開了也沒有注意,映在瑩亮紫瞳的已經是瘋狂破壞的欲望──毀滅一切,去證明自己更適合活著。
  為了殺而殺,而不是為了讓死亡平等降臨。
  死神舉起自己的鐮刀,狂舞,舞開的除了紅色之外,還是紅色。
  當死神被殺的欲望所蠱惑,古魯瓦爾多突然覺得對方也沒有比自己高尚;披著神的皮,做的卻與惡魔相去不遠。
  『所以說,根本就沒有神。』
  古魯瓦爾多看著平常看不見的死神容顏,一邊調整自己的姿勢以便於迎擊……如果可以的話,不知道將劍埋入那個身體的感覺會不會跟之前所殺的魔物不一樣。
  懷抱著這樣的期待,古魯瓦爾多等待著那個金髮的死神來關心他的狀況,這樣他就可以順勢──

  殺了她。

  很快的,除了他們兩個,週遭已經沒有任何在呼吸的活物。
  斬殺一切的黑色鐮刀已經吸飽了血,轉為血色的刀面上,混濁靈魂都在無聲叫囂著還要更多、更多。
  死神並沒有如同古魯瓦爾多預期地去關心他的傷勢,在一切的破壞之後,死神反而像是終於清醒一樣地望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和緊握著的鐮刀;雙手最初是為了誰而勞動、鐮刀最初是為誰而握,這些彷彿都要掙脫說腦袋一般衝擊著『死神』的思考。

  最後不帶有自我意識、彷彿這句話說過很多次一樣地,雙唇微啟──
  「我是、多妮妲。」

第一章、 撒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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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潔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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